“我想把老一辈们的剪纸手艺传下去,再没人学就失传了。”
“县里开了剪纸班,可没人请我去讲课,我没文化,即使去了也不会讲。”
这是山西省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———中阳剪纸艺术家王计汝的一段话。6月11日晚,62岁的王计汝坐在山西群众艺术馆的一间简易宿舍内,翻出山西27位国家级传承人的名单给记者看。除了王计汝三个字,她几乎不认识名单上的所有名字。
十几个小时之后,王计汝坐进太原迎泽宾馆西楼的二层会议室。在山西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颁证仪式上,山西省委宣传部、省文化厅的相关领导亲自为王计汝等27名传承人颁发证书。
而在当了一辈子民间艺人的王计汝看来,这只是一次“很开心的领奖”。如果没有人在一侧提醒,她浓重的地方方言,总是很难将传承、发扬这样的字眼清楚表述出来。
“该怎么把手艺传下去。”在被确定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之后,很多“绝活”艺人开始思考这道难题。山西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一名负责人表示,目前山西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陷入一种尴尬中,因为缺乏有效的推广模式,“保护”的实际作用并没有体现出来。
生存的困境与传承空白
中阳剪纸的主要作者是农村中的劳动妇女,剪纸是她们日常生活中一项重要的内容。在王计汝的剪纸中,童年的记忆、身边的生活、古老的传说和歌谣都成为她表现的内容和参照。王计汝的代表作《晋商》,通过多视点、多角度的构图方式,打破了时空、透视和比例关系的局限,展示了晋商长途贩运粮食、布匹、细软等货物至西口外的繁忙场面。而这些情节的来源,全部是她从家人、邻居处听来的。
在山西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网站上,王计汝个人资料的“传承谱系”一栏里写着:祖母刘福禄传授于母亲谢乃秀,谢乃秀传授于王计汝。她8岁起跟着母亲学剪纸,10岁便能剪出一些简单作品,小学三年级失学,11岁丧父,12岁母亲发疯,王计汝与先天智障的弟弟和年迈的奶奶相依生活。5年之后,王计汝嫁人。之后,唯一的儿子在12岁时患病,耗尽了王计汝夫妇全部的心血和金钱,儿子37岁时撇下老两口而去。
聊到家里的情况,王计汝只是重复一句简单的话,“活得很难。”剪纸是她生活里的精神寄托,以前是自己看着玩的,在老家也没人看重这个,想不到现在会受到“大城市人们”的关注。在山西省群艺馆,有人慕名来找王计汝求剪纸,她赶忙送了几幅,“有人喜欢就不错了,我的剪纸基本就没卖过钱。”
2007年,中阳举办首届剪纸艺术节,县里还成立了剪纸协会,王计汝曾经很期待,她想拥有一个教室,手把手教别人剪纸,把老一辈留下来的手艺传下去,当然,也希望能在自己老得迈不动腿脚的时候,能有些收入糊口。
后来,协会真的开课教人剪纸了,可没人请王计汝去讲课,王计汝一辈子都没上过几节课,也觉得自己讲不了课。王计汝说,当地文化部门对她这个“传承人“并不很看重,也没有告诉她,去怎么传承这个手艺。所以,她还是每天坐在家里,默默地剪自己的纸。
个体传承的责任
王计汝的例子,在27位传承人中也属特例。山西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办公室主任牛晓珉讲,剪纸是个体创作,没有企业、剧团等实体支持,也没有好的市场,传承起来比较艰难。比较起来,晋剧的传承,则更容易鼓动声势
去年一下子收了12个徒弟,今年,晋剧名角王爱爱又在山西戏剧职业学院招了100多个11岁到15岁的孩子学戏。王爱爱一直在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传承着爱爱腔,传承着晋剧。昨日,王爱爱老师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:“对于晋剧的传承,我有责任也有义务。”
对于现今晋剧萧条、走向没落的说法,王爱爱表示自己不能接受,她认为现在有些人对晋剧的认识太单薄了,总觉得好像戏曲已经很落伍了,其实,现实生活中每个家庭的故事在戏剧里都会有体现,戏曲可以教育人、熏陶人的精神和心灵。戏曲唱腔和曲文的典雅美妙更是其他艺术形式不可比拟的。
“晋剧依然有着深厚的群众基础,它生存依赖的土壤依然厚实。晋剧有着十分红火的市场。现在晋剧演员是供不应求,很多剧团来我们山西戏剧职业学院要人,但是我们没有那么多人。”王爱爱开心地笑着说。
王爱爱认为,戏曲从最初开创以来就讲究其传承性,戏曲学习的基本功可以通过专业戏曲学校的教学来培养,但对于流派艺术的传承和发展来说则不是学校教学可以实现的。因为戏曲的艺术都保存在艺术家身上,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特点,剧种的流传、演出的剧目、演唱的风格,都需要师父直接面对徒弟来言传身教。
“戏曲跟歌曲不一样,歌曲学会发声、会识谱就能充当一个文艺工作者,而做一个戏曲演员就太难了,必须要有扎实的基本功,要给人美的享受,这是艺术而不是技术。因此戏曲必须从娃娃抓起,必须口传心授。”
拿到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证书,王爱爱感觉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。“晋剧面临的不是传承的问题,而是如何能传承好的问题。不要让山西是戏曲大省成为一句空话。”王爱爱有着长远的打算和深入的思考:“每个人的禀赋和资质是不一样的,条件不一样,发展方向也就不应该一样,比如有的人学爱爱腔就非常自如,有的人就非常吃力。我要在我的20多个弟子当中,选一些条件好的把爱爱腔传承下去,但我不想把她们都归纳在爱爱腔里,希望在传承的基础上,她们再去改革、创新,走她们自己的道路,这样一来就既有传承人,还有发展人,又有代表人。”
人才缺乏,资金缺乏,这是传承中最大的困难。晋剧如此,其他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也如此。在昨天的颁证仪式上,山西省委常委、山西省委宣传部长高建民说,非物质文化遗产主要依靠传承人的口传心授和言传身教,但不少传承人因年事已高或后继乏人,技艺随时可能失传。
个体传承期待破冰
孝义市碗碗腔剧团是个县级剧团,成立40多年来坚持一直坚持推广发展碗碗腔这个地方小剧种。
张建琴是孝义市梧桐村人,天生好嗓子。她1970年考入县碗碗腔剧团,主攻小旦、花旦和刀马旦。15岁第一次登台亮相,扮的是现代戏《红灯记》中的李铁梅,一炮走红。
近年来,张建琴力求每个角色都有新突破,逐渐形成了既生活化,又个性化的表演风格,她大胆突破了碗碗腔的传统演唱模式,将京剧、地方民间小调、豫剧等引入碗碗腔声腔体系,使碗碗腔的“尖子”“二音”更如行云流水圆润委婉。
1999年,张建琴获得中国戏剧第六届“梅花奖”,对于一个地方小剧种的县级演员来说,这份荣誉来之不易。
尽管张建琴把碗碗腔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高度,对碗碗腔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,但是碗碗腔的传承仍面临着很大的困难,张建琴告诉记者:“现在唱碗碗腔的一共也就100多人,会唱的人本来就少,再加上没有资金,根本就招收不到人来学碗碗腔。”
张建琴介绍说,现在碗碗腔剧团招收学生全部是免费,费用全部是剧团和自己出,有限的资金限制了碗碗腔大规模的发展传承。
张建琴也带过不少徒弟,虽然不少人已经转行了,但张建琴并不灰心:“只要有人学碗碗腔我就高兴,虽然她不在这个行当,但起码她学会了碗碗腔,会唱碗碗腔的人多了,也就不会失传了。”张建琴称如果有企业来赞助碗碗腔剧团,那么碗碗腔的传承就会顺利许多,但是遗憾的是至今无人问津。
临县道情戏的两位传承人张瑞峰和任林林,在太原市小马村拥有自己的民营剧团,但剧团的主要演出却不是道情,而是歌舞表演。“没办法,传承的前提是生存。”38岁的任林林说。
没有实体依托的王计汝也在寻求个人传承的破冰。她说,希望能有一笔钱,能把自己的剪纸作品重新加以包装,推向市场,吸引更多的人来关注和学习。而此次27名传承人大集合,我们也欣喜地看到,很多人都开始有意识地推销自己和自己的手艺,“召开这次颁证会,提高这些传承人的社会影响力,让更多人认识其中的价值,目的也在于此。”山西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负责人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