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启华（右）正在接受记者采访

　　达州市开江县回龙镇乐园村，一个安静的小山村，然而3月22日，一桩命案却打破了平静。在村民眼中恩爱有加的潘启华夫妇家中，长病缠身的丈夫却拿起榔头和菜刀将病重的妻子杀害。丈夫称，自己不忍妻子遭受病魔煎熬，他用这种方式，将夫妻俩27年的相伴终止。这一事件在当地引起了很大反响，大家对他的杀妻行为感到震惊，也为他感到惋惜。

　　命案 为妻子“减轻痛苦”？

　　3月22日凌晨2时许，开江县回龙镇乐园村7组，当潘启华再一次看到妻子被病痛折磨得昏睡过去后，想到妻子在与病痛抗争时曾多次说起的：“你把我脑壳拿去甩了，我实在受不了了，反正我俩都做不得(事情)了，干脆一起死了算了。”

　　潘启华想到这些，眼角下意识扫到墙角的一把铁榔头，他没再多想，将思维定格在要为妻子“减少痛苦”上，拿起铁榔头走向昏睡的妻子……

　　开江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对该案展开侦破，刑警在床上发现一把血迹斑斑的菜刀和一把铁榔头。潘启华有作案的重大嫌疑，随后被带回开江县公安局，接受进一步审讯调查。

　　相伴 27年她不嫌长病汉

　　身高1.75米左右，留着寸头，说话十分紧张，这是记者在看守所见到53岁的潘启华的第一印象。

　　1981年，潘启华与同是开江人的张前书结为夫妇。1983年，潘启华夫妇生育一子，取名潘海峰。由于曾经煤气中毒留下后遗症，潘启华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，逐渐丧失了劳动能力，全靠妻子照顾。

　　“全是她在养活我。”潘启华回忆和妻子生活的27年里，妻子从没嫌弃他，再没让他干过一次重活。

　　脑瘤 她说头要炸了

　　2007年底，50岁的张前书在广东务工期间，经常感到头疼得厉害，被医院确诊患有胶质瘤小脑播散或转移瘤，这无疑是给这个家庭又加上一层阴霾。

　　春节前，张前书回到开江，此后，病情加重，她的左手左脚渐渐失去知觉。每次病痛发作时，总说自己的头像要爆炸一样，甚至经常说出被家人视为荒唐的话：你把我脑壳拿去甩了，我实在受不了了……

　　居住在与潘家数十米远的村民介绍，张前书生前发病时的呻吟能传很远，在漆黑的夜里常常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呻吟。“爸爸经常说，如果可以把妈妈的病转移到他身上就好了，他不在乎多一种病折磨。”儿子潘海峰告诉记者。

　　而经过重庆第三军医大新桥医院的复诊，张前书的病情已发展到了无法治愈的地步。

　　儿子 没想到妈妈会这样死去

　　“不敢相信那是父亲做的，但那一切又偏偏出现在我眼前。”潘海峰称，他进入案发现场后，不敢相信自己眼睛。

　　案发后的当天清晨，乐园村村支书黄仕念等人来到潘家。80岁高龄的潘奶奶招呼客人进门喝茶，并呼唤儿子、儿媳出来迎客。此时，潘启华打开卧室门，转身回坐到床头。

　　住在二楼的潘海峰被奶奶叫醒后，顾不及穿鞋，赤脚跑进父母卧室，发现母亲头部和颈部血肉模糊，被褥上浸满鲜血。此时，更令他吃惊的事情出现了，来人将他拉到一边，“他们说是我爸爸杀死妈妈后，打电话叫他们来的”。

　　“曾想到过妈妈因病去世，但却没想到会是这样死去。”在潘海峰眼里，父亲从没和母亲争过一次嘴，感情很好。他再三追问父亲，希望父亲能亲口对自己说“看到的和听到的都是假的。”

　　但父亲很沉默。潘海峰见父亲态度冷漠，气急之下说了很多偏激的话。可父亲还是没理他，甚至没转头看他一眼，直到被警方带走，未对任何人透露为何杀妻的只言片语。

遗书 “我是最大的罪人”

3月26日，经开江县公安局对该案的缜密侦破，对张前书的死因作出鉴定：死者左颈部受锐器外伤后，左颈内静脉破裂导致大量出血，最终因失血性休克死亡；结合现场勘查、尸检情况及调查情况，其死亡方式为他杀。而此时的潘海峰，已对母亲的死因不在乎，关注的则是父亲的命运。

潘海峰在为父母收拾房间时，在床边书桌上发现了父亲留下一封绝笔信：不要认我这个父亲，我太狠心了。你妈妈要我这样做，她说她实在受不了了……我是最大的罪人，将我千刀万剐也无话可说。我也不想这样长期痛苦下去，她多次对我说要我整死她。我太对不起你们了，对不起所有的亲朋。我也在等死。

潘海峰手捧信笺，感觉这页纸特别沉重。他在这百余字中，看出的是父亲杀害母亲后给自己的一个交代，他原谅了父亲。

杀妻 曾有思想斗争

“当时，脑袋里很乱。”在看守所里，潘启华称，妻子病重后，经常被病痛折磨得大声呻吟，欲求速死得以解脱，便萌发了“为她减少痛苦”的想法。自从这念头一闪而过后，他便在脑海中作着剧烈的思想斗争。

“真的不想她再受苦了。”当天凌晨2时许，潘启华决意“为她减少痛苦”后再自尽。为让妻子去得痛快，担心那一榔头没把她打死，他又操起菜刀在她颈项上砍了两刀。然后，为妻子盖好被子，将菜刀横在自己的脖子上。但看着妻子的鲜血，他突然心头一紧，又怕自己死后，别人会说是儿子杀了他们，于是决定投案自首。

在警方到来之前，他写下遗书压在书桌上。

请愿 包括妻家代表

在乐园村，村民们对记者均表示潘启华不仅在当地口碑很好，且夫妇俩感情也一向甚好。据村民们说，近5年来，乐园村大多村民推选潘启华当村长，潘启华都以种种理由推托，仅保留了村委委员的身份。

“唉！不晓得他这回怎么就糊涂了。”村民顾园珍称，潘启华杀妻后，乐园村30余位村民联名上书，请求对潘启华从轻处罚。其中一份“联名上书”是张前书的兄妹张前国、张蓉等四人写下的：我们兄妹对他们夫妻感情都很了解，是一对美满夫妻，从未发生过什么矛盾和纠纷，潘启华仅仅是在张前书的强烈要求下，才做出了如此的行为……

对话 为儿子放弃自杀

记者：妻子对你如何？

潘启华：好得无法形容，我这后半辈子是她养活的。

记者：为什么想到要杀死妻子？

潘启华：她发病的时候，她太痛苦了。我实在不忍心她那样继续活着，所以后来想到———长痛不如短痛。

记者：你这样做，有为你儿子着想过吗？想过如何面对他没有？

潘启华：儿子问我时，我没给他说为什么要杀他妈妈。我想过自杀，但后来就是为了儿子才没有自杀。